上，脚步不疾不徐。

新换上的锦袍下摆拂过石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他此刻如古井般沉寂的心境截然不同。

识海之内，刚刚搜魂而来的记忆碎片依旧在翻腾，驳杂而混乱，但他强行将其压下，只提取出最关键的部分——这御灵居的主人，那位太虚门管事的言行举止。

傲慢，多疑，且对下属极度缺乏耐心。

当陆琯推开石门，重新回到那间作为铺面后堂的屋子时，先前引路的伙计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旁，擦拭着一柄毫无灵气波动的凡铁匕首。

听到动静，伙计头也不抬，懒洋洋地问道。

“【孟管事，事情办完了？那‘风媒’的探子……】”

“【滚出去，守好铺子。没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

陆琯的声音，比那死去的管事更多了几分沙哑与阴沉，这是他刻意模仿的结果。

他没有停步，径直从伙计身边走过，目光甚至未在其身上停留一瞬。

那伙计擦拭的动作一顿，显然对这愈发冰冷不耐的语气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他早已习惯了这位师叔的喜怒无常，只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便将匕首收起，躬身退出了后堂，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扉闭合的轻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琯站在这间陈设简单的屋子里，并未立刻放松。

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地探查了每一个角落，从墙角砖缝到桌椅底面，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禁制后，才走到了屋子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他闭上双目，开始全力梳理脑海中那些属于“孟管事”的记忆。

鸠占鹊巢，最难的不是杀人夺物，而是如何完美地替代。

一个眼神，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一句不经意的口误，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尤其是在太虚门这种大宗门布下的暗桩里，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迅速上报。

半个时辰后，陆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对这位“孟管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人本名孟甫，筑基圆满修为，乃是太虚门一位外门长老的远亲，因精于算计、心狠手辣，被派来掌管丰野坊市这处收集情报与物资的据点，至今已有三十余年。

其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那位引路伙计，极少与外人接触。

所有来自“风媒”等下线组织的情报，都由他单线接收，再由特定的法器传回宗门。

这倒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平日里认识他的人极少，暴露的风险也随之降低。

陆琯心念一动，将孟甫的储物袋取了出来。

神识探入其中，里面的东西不算丰厚，但也颇为可观。

灵石约有三万余块，大多是中品，其中不乏几块雷属性的上品灵石。

另有几瓶用于筑基期修炼的丹药，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器，以及大量的杂物。

真正让陆琯在意的，是储物袋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三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铁石打造的阵盘，上面篆刻着繁复的诡异纹路。

一枚记录着功法的玉简，名为《磐石炼筋经》，看上去倒是一门颇为高深的炼体功法，想来是孟甫的主修之道。

以及，一枚墨绿色的玉符，入手冰凉，上面隐隐有神魂烙印的波动。

“【这应是大宗门的魂引传讯符】”

识海中，麹道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这东西比寻常的传讯符要高明得多，以神魂烙押为引，千里之内，心念一动便可传讯，且极难被截获。看来，此人虽只是个外门管事，但在太虚门的情报网中，地位不算太低】”

陆琯颔首，这与他搜魂所得的记忆相符。

孟甫正是通过此物，直接向其上线，一位宗门内的执事汇报。

而那位执事，又直接听命于周文的师尊，那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

这条线，竟是如此之短，如此致命。

“【小子，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麹道渊感慨道。

“【元婴修士的神通，远非你能想象。他们或许会有某种秘法，能隔空查验门下弟子的魂灯或是本命烙印。你这般冒名顶替，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与其被动地被他们像撵兔子一样追杀，不如主动钻进狼窝里】”

陆琯淡淡回应。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至少在这里，我可以第一时间掌握他们探查的动向，甚至……误导他们】”

他将那枚魂引传讯符握在手中，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孟甫的神魂烙印早已随着其身死而溃散，陆琯很轻易地便抹去了上面的残余气息。

但他没有立刻烙上自己的神魂印记。

“【麴老，可有法子，伪造神魂烙印的气息？】”

陆琯问道。

每个人的神魂气息都独一无二，一旦他烙上自己的印记，传讯符另一头的人若是稍有查探，立时便会发现不对。

麹道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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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神魂本源，乃修士之根本，最是难以伪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寻到此人死后未散尽的一缕残魂，将其炼化，模拟其本源气息。但此人被你以庚金道韵直接灭杀，神魂俱灭，此法不通】”

麹道渊话锋一转。

“【不过，你小子的情况有些特殊】”

“【你的道基之内，有那历心梯降下的灰色赦令气息，此物位阶极高，有平衡、镇压万法之能。而你又炼化了南宫氏的庚金道则，掌握了‘消解’之意。或许，你可以尝试一种前无古人的法子】”

陆琯心念一动，静待下文。

“【以你自身神魂为基，用那庚金道韵将其层层‘消解’，剥离其表层独有的灵性特征，使其变得模糊而混沌。再以那灰色赦令的气息为‘鞘’，包裹住这团混沌神魂，模拟出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气息】”

麹道渊的语气透着一股疯狂的设想。

“【如此一来，对方即便查探，也只会觉得孟甫的神魂气息因某种原因变得晦涩不明，而不会直接发现是换了一个人。

毕竟，谁也想不到，会有人敢用‘消解’法则来炮制自己的神魂！这无异于拿烧红的烙铁在自己脸上刻字，一个不慎，便是神魂重创，沦为白痴！你可敢试？】”

陆琯的目光落在那枚墨绿玉符上，没有丝毫犹豫。

“【有何不敢】”

比起被元婴修士锁定追杀，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他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开始按照麹道渊所说之法，小心翼翼地调动丹田清泉中那一缕蕴含着庚金道韵的灵力，缓缓引入识海。

锋锐、冰冷的“消解”之意，如一柄无形的刻刀，开始触碰他那凝实的元神。

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传来，让陆琯的身躯都为之微微一颤。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就像一个最精细的匠人，控制着这柄世间最锋利的刀，一点点地刮去自己元神表面的“光泽”，让其变得斑驳、暗淡。

这个过程，对心神的消耗与折磨，远超任何肉身之苦。

时间点滴流逝。

就在陆琯沉浸于这凶险的伪装大计中时，他怀中那枚墨绿色的魂引传讯符，却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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