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莲花娇艳欲滴，不少小仙使在采摘荷花，用作赏花宴上的装饰。她们见到沉临后避身行礼：“上神安好。”

听到声音，沉临下意识瞥了两眼身侧的瑶池，曾经待过上万年的地方，头一回发现它有特别之处。

卜算寻来了搁置已久的命薄本，翻开找到沉临历劫的那一页，忽然顿感大事不好，他急切道：“坏了上神，你的命薄上写得清清楚楚，自殷姝失去华莲自尽死后，你一夜白头，双目失明，病痛缠身，孤独终老。这样才算完整走完一生。如今全然乱套了，你在无形中打乱了她的命格，导致殷姝承了你的因果，她会带着今生不属于她的果轮回转世。”

“如果想破解，必须将她的果转移至其他凡人身上……但我们作为神仙不能擅自给凡人强加因果。”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因果得让沉临亲自去承接。

沉临顿了顿，沉默许久。

这个凡人到底是他一世的露水情缘，他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既然是自己打乱了本该承受的因果，他应当弥补过失。

沉临重新看向卜算，沉声道：“我自请再入凡尘，劳烦仙君将这些因果带到我身上。”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

按照凡人的寿命来算，他只需称作闭关修行一个月而已。

-

此时的殷姝已经转世投胎。

沉临还是来晚一步，因她生下来双眼失明，发丝花白，被家中长辈视为不祥之物遗弃在小河旁，后被绣坊绣娘殷晴捡去当做女儿。

卜算仙君问他对这一世的身份有没有要求，什么世子、亲王……都是他能力范围内可以安排的。

经这一问，沉临想起一个人来，他答：“让陈涧做我表兄就好。”

陈涧上一世死后有太多人为他抄经诵佛，所以这一世他是有福之人，沉临做他表弟算是捡了个便宜。

命格里添一笔无伤大雅的关系，这对卜算来讲并不难。

他施法将沉临送下凡间投胎，再将殷姝身上的因果转移至沉临身上。

不过沉临并非下凡历劫，他仍会保留自己的记忆，此举于他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总之，修复了凡人与神仙之间的因果，卜算松了一大口气。

……

殷姝一岁时，眼睛忽然复明了，白发也变成了乌发。殷晴欣喜万分，以为是自己的诚心打动了上天。

同一天，沉临在陈府降世，接生婆说他是个病婴，沉家人本打算让丫鬟把他送走，但陈府当家主母沉鹊雨提议可以将他养在她们府上。

毕竟是侄儿，沉鹊雨狠不下心见他被抛弃。

自小沉临便被人评头论足，到了念书的年纪，陈涧带着他一起去学堂，结果引来众多学子嘲笑：“怪胎！他是怪胎！瞎眼白发怪！”

陈涧气势汹汹地要上前和他们打一架，但被一旁气定神闲的人拦下来。

“兄长无需动怒，口舌长在他人身上，爱怎么说便怎么说。”沉临翻开书卷，平静道：“我并不在意。”

“沉临你脑子有病么，我告诉你，人家辱骂你，你就得用拳头打回去。”陈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郁闷不已，彼时的他年仅十岁，声音稚嫩：“不打回去，以后我不会认你这个弟弟。”

沉临抬眸，眸中无神无采，他看不见，但能凭借声音分清楚他们所在之处，确认好方位后，他神色决断，以风雷之势单手夹起书卷扔向他们。

下手快准狠，书卷掠起一阵风，挨个砸向他们的脑袋，同时回落在他手中。

沉临侧首，额间白发微扬，“对不住，我得听兄长的话。”

陈涧开心了，做了个鬼脸，“我弟弟可是天生的武艺高强，不学自通。”

被砸过的人捂着脑袋没敢上前，他们只能呈口舌之快，不能轻易动手，毕竟陈涧家世显赫，最重要的是，他是独生子。

囫囵吞枣地听完先生讲课，陈涧伸着懒腰走出私塾，说要去西南街口的成衣坊定做几件衣裳，因为过几日是阿娘寿宴，得穿新衣裳。

沉临应声愿意陪他前去，姑母交代他走出府门得戴上帷帽，这样不会引来上下打量的目光。

他本身不在意这些凡人的眼光，不过为了避免陈涧同人争执，他还是照做了。

听闻西南街口的成衣坊是一位皇家御用绣娘所开，她到了年纪出宫后便在城中开起了衣坊，时常救济无家可归的难民，善心感天动地，十多年前有个染病的女儿在一夜间恢复如初。

衣坊里面还挂着牌匾——“惠心任恤?”。

陈涧跨过门槛，很快有人前来接待，“陈公子这次是看上哪款布料了？”

“把你们这里最贵的布料拿过来，给我做两身衣裳就行。”

伙计连忙喊着“殷娘子”，没一会儿，殷晴牵着半大的女孩出来了。

女孩手里握着刺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帏帽遮面的男孩，她看到了黑纱下他露出的一缕白发。

殷晴见是老熟客，一边笑着一边去拿裁衣尺给陈涧量身板，“小公子长得很快。”

陈涧“诶”了声：“还有我弟弟也要做新衣裳。”

殷晴点头笑意盈盈：“小姝，你去给这位哥哥量一下身。”

她平常不会叫殷姝干活，不过今天来的客人刚好和她是同龄人，她希望殷姝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这孩子内敛，话少得可怜。

殷姝找到多余的裁衣尺，一步步靠近阿娘说的那个人，他的个头比她稍高，殷姝需要踮脚量他的肩宽。

她的双手圈着他，依然好奇他头发的颜色。

直到她歪头，想从黑纱下方去瞧他，沉临出声制止她：“我长得吓人，最好别看。”

殷姝咬着唇，挪开视线又去测量他的腰身，片刻后，小声道：“小哥哥，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前尘往事像细沙般灌进他的胸前，上一世的某人想早些遇到她，这一世，误打误撞，倒是实现了。

沉临没有回答她，只是纠正她：“你比我年长一岁，称呼错了。”

殷姝很聪明，发现一个端倪，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年纪，但她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前世她死前的那句心声他听到了。

“宁愿孤苦伶仃一辈子，也不愿带着万般苦楚踏入轮回。”

或许，她是后悔上一世和他结为夫妻。

那样凄凉的下场，任谁都会后悔吧。

沉临淡声回她：“我们不会再相见。”

所以，什么样的称呼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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