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雨停了, 东京的天空重新露出一线阳光，一只诡谲美丽的黑蝶停止飞翔，消失在半空中。

阿散井莓花收回地狱蝶，抬头看着周围的街道, 这里的建筑物都无比高大, 有着金属色的外表, 整齐而密集地陈列在一起，假如没有导航，哪怕是本地居民都会迷失道路。

现世的发展速度太快了，这才多少年, 这里的大城市都变成了这样子……

莓花在心中低声感慨,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但还是很不喜欢这种风格, 她翻过义骸的手腕，手腕之前立刻弹出一块立体的地图投影, 她跟着指引的方向七扭八拐, 总算是在这片钢铁森林里照到了目的地。

莓花走进钢箔闸口, 推开厚重的复古玻璃门，这才到了木纸制的障子门前——虽然东东梢局这边的瀞灵廷仍一直在用这种装潢, 但对现世来说，它已经古老到可以进博物馆的地步了。

“您好，本店不对外营业——”吧台后的招待正婉拒，一抬头看到了莓花的脸，立刻改口, “啊啦, 原来是阿散井大人, 欢迎欢迎, 是来找乙骨大人吗。”

“是的，请带我去见老师。”

莓花一边关闭导航，一边朝招待礼节性地夸赞，“你的新涂装很酷哦。”

浑身喷涂浮世绘的招待立刻笑容满面：“谢谢阿散井大人的夸赞，这款涂装很小众，我还以为只有乙骨大人会喜欢呢！”

莓花：……

哇，最新一代的智能AI做得也太逼真了，难怪涅茧利总喜欢托一勇捎带现世的东西。

重重叠叠的障子门依次推开，紧接着是室内的莲花池，这种嵌套的设计也是过分经典（老土），只有她们这些人才会喜欢。

“莓花来了。”

随着阿散井莓花走入室内，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莲花池后传来，声音的主人也从仿唐案几之后站起身。

她披着白色的衣袍，一头银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后背，眉睫皆白，眼瞳乌黑，看不出的具体年纪，大约是三四十岁？但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看到这个女人，就很难把注意力从她的眼眸上移开，那样宁静而深邃的温柔，像是夜空或者深海——那些与起源密不可分的静谧黑暗。

阿散井莓花开心地笑了，就像是远行后刚回家的孩子：“老师！我来啦！”

乙骨忧姬也朝她招招手：“来喝杯茶吧，小莓花还是那么精神，真好啊。”

于是莓花就和小时候一样，在桌案后板板正正地坐好，看着老师沏茶，那从容的动作透着一股传统的庄重，就像是什么高雅的艺术——

其实忧姬是在用古董老茶具煮珍珠奶茶来着，虽然她身边的千年老鬼很多，但她曾是个现代人类，还保留着自己喜欢的口味。

莓花看着老师舒缓的动作，也慢慢放松下来，终于能稍微心平气和地提问：“老师，我听说现世的咒术师在打你的主意。”

忧姬一愣，随即笑了：“原来是这个啊……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

莓花一想起这事，又忍不住愤怒起来，“那群人是想把老师做成咒具吧，说什么‘即身佛’——还搞了个会议！”

“然后就被那位新六眼处理了，一勇也跑上来大闹了一场。”

忧姬接过话茬，“现在的咒术界很安分，基本上没有太阴暗的事情。”

“这才是理所应当的……”莓花小小声，“我和一勇就不说了，现在御三家都是老师的小辈，会出现那种理论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忧姬笑了笑，也不回答，只是转移话题：“说起来这一代的‘六眼’是男性，让我想起了我的老师，当年的他也是这样收拾咒术界高层的。”

这百年来，五条家的六眼从未断代，一直以来都承担着守护乙骨忧姬的职责——虽然忧姬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守护。

“现在这位当家吗？还行吧，但我还是更偏向上一代，也许女性的‘六眼’都要更好相处一些。”

茶泡好了，莓花接过茶杯，捂在手心里：“不知道老师找我什么事？您这几年都没有外出旅行，一直留在东京这边，我还有些不习惯……”

忧姬哈哈哈地笑起来：“毕竟大限将至了，还是得找一个熟悉的地方安享晚年呢。”

莓花也笑着点头，而半晌后，她才意识到乙骨忧姬说了什么话。

阿散井莓花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老师，你说什么？”

忧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已经决定好了，就是这一两年。”

莓花的脑袋空白了一瞬，说实话，她根本没有“老师也会死亡”这个意识。

自从乙骨忧姬成为阿散井莓花的老师后，她就维持着这幅样子过了两百多年，期间只是改变了一次发色，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也没有什么虚弱的征兆，一直都是无人可及的巅峰——

莓花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有极限的。”

忧姬温柔地道，“我一直在用反转术式和封印术，把自己维持在力量的巅峰，但这是一条忤逆自然规律的道路，假如我还想这么继续下去，就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异变。”

乙骨忧姬必须维持在巅峰实力，否则她就无法压制领域，她把身体状态维系在壮年，这才成了眼下这种眉发皆白、壮年白头的模样。

她的生命里没有衰老，只有诞生、成长、巅峰与死亡。

莓花想明白了一切，忍不住又道：“应该有别的办法——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是两百年前的天元大人？它不是活了超过千年……啊！我想起来了，‘星浆体’！这不是已经被验证可行的吗，老师适合这种情况吗！？”

忧姬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莓花会想起这件事，她立刻拒绝了：“不，我不会这么做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活得已经够久了，是时候结束一切，延期一百年是我的极限，假如再借用其他的力量，或者用生人‘人柱’，我很可能也会堕落成魔神的。”

莓花还是不能接受：“怎么会……老师这么强大……！”

忧姬理解莓花的感受，她怎么会不懂呢，她已经送走了那么多挚爱的人，而现在轮到她与挚爱挥别。

“小梅花，别伤心。”

忧姬温柔又冷酷地安慰道，“其实我啊，在拥有咒力的那一天起就想死了，能这么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我很满足。”

莓花：“……”

假如莓花那么容易放弃，她也不是阿散井莓花了，她不甘心地提出了第二个方法：“那么放弃领域呢。”

忧姬一愣：“你是说……？”

莓花：“老师是因为必须压制领域封印所以才要维持在巅峰状态的吧！只要把领域交割给别人，老师就可以像是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吧？以老师的能力，是可以的做到这一点的吧，把重担和责任交付出去，那么老师最起码还有五十年，什么都不用操心，不用战斗，只要放弃领域和咒力——”

莓花的话语戛然而止，连带着她的呼吸也一并消失，在这一刻，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力量在她身上降临了，这感觉糟糕透顶，就像是孱弱的草食幼崽被无数猛兽盯上——阿散井莓花已经是瀞灵廷十三队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可此刻的她，却脆弱到毫无还手之力。

重压之下，莓花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她好像陷入了无间的黑暗里，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这感觉似曾相识……

有人在说话——

【麻烦，杀了这个小鬼算了】

【忧姬，管一管你的弟子啦，她在找死哦】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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