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内门评比赢过周作尘后，李鹤衣就一直很高兴。

这段时间，他每日去弱水渊看望断尾巴时都哼着歌，连那把不常用的无为剑也翻出来了，没事就拿出来擦擦，照照剑身，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断尾巴则趴在岸边，偏着头看他，嘴角也会不自主地翘起来。

他喜欢李鹤衣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藏在龙骨窟深处的骊珠，漂亮极了。

“怎么，这么高兴。”

断尾巴问。

“自然是有好事。”

李鹤衣扬了扬下巴，有些得意，“师兄和长老们同意我去参加仙门大比了，我可以出去了，这可是头一回。”

断尾巴先是一愣，“哗啦”

一声起身出了水面，“你要走？”

李鹤衣点头：“对。

不过也去不了太久，算上来回，应当就一个月出头……”

断尾巴却立刻垮了脸，不听他说完，就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蛮横道：“不行。

不许。

不许走。”

李鹤衣被这一下差点拽得掉进弱水，无语且无奈：“怎么又不行了？”

“你走了，我，我……”

断尾巴这时才刚学会人语没多久，说话都不太利索，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最后说：“一个人，不想。

你得陪我。”

他手拽得死死的，语气也又冷又生硬，但李鹤衣看着，就是不自觉心软。

也是，自己倒还能出山游历，断尾巴却得在弱水之渊待着，要是被其他无极天弟子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孤零零的一条鱼，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太可怜了。

可出门的机会是他千辛万苦争取来的，过了这一回，下次就不知道是何日了。

李鹤衣内心纠结了一阵，又放软了语气，说：“就一个月而已，你在水下睡一觉，就当闭关养神了，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他好声好气地哄劝了许久，才终于将断尾巴磨得肯勉强让步了。

断尾巴一头扎进水里。

片刻后，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对巴掌大的翡翠螺，又将其中一只塞进李鹤衣手里，说：“那要随时传音。”

李鹤衣自然满口答应，仔细将翠螺收入袖中。

断尾巴想再说两句威胁的话，结果被他一下抱了个满杯，脑子顿时卡住了。

李鹤衣侧过头，笑眯眯地叮嘱：“那你要乖乖在水里待着，白天都别出来，不要叫人发现，知道吗？”

断尾巴看着他，红了脸，小幅度地点点头，一副格外顺从的模样。

背后湿漉漉的鳞尾却悄悄滑上了岸，尾鳍蜷曲，将李鹤衣偷偷圈了起来。

他从不怕被谁发现，就算暴露了也没什么要紧，把人拖下水杀了便是。

不过李鹤衣不喜欢这种话，那他便不说了。

走前，李鹤衣还打包票：“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断尾巴却拉着他的手，羞涩道：“现在就能吃。

阿暻。”

“……”

李鹤衣额角突突跳，把这人按回水里，气笑道：“梦里吃去吧你！”

2

说是要给断尾巴带吃的，但李鹤衣也不清楚阗都有什么风物名产。

此外，他还特地去翻阅古籍文书，找鲛人喜欢吃什么。

看见喜食人肉四个大字后，默默地合上书，再默默地放了回去。

登上去汴中的浮舟后，李鹤衣又问了刘刹，刘刹有些诧异：“师弟从前不是清心寡欲，对饮食玩乐向来不感兴趣吗，最近怎么突然改性了？”

李鹤衣有些心虚，搪塞道：“只是好奇问问。”

刘刹说他想要什么，叫人买来便是。

周作尘却说让他自己在城中逛逛，自己寻觅，顺便游历感受一番。

两人因观念不同争论起来，李鹤衣劝了两句，劝不动，只得溜达去外头透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昆仑以外的地方，船外的云海、云间穿梭的仙雀灵鸟、还有迎面扑来的风，都格外稀奇。

李鹤衣凭舷远眺，发丝被拨得翩飞不定，微微眯起眼睛。

若是能带断尾巴一起来就好了。

他想。

仙门大比乃是修真界百年一遇的盛事，四海五洲的修士共赴阗都，声势浩大。

浮舟驶入仙京后不久，李鹤衣便见到了各大仙门的玉船，百舸相逐，令人眼花缭乱。

刘刹同他一一介绍，李鹤衣听得头犯晕，一个也记不住。

到了太奕楼，又免不了与其他门派的修士们互通姓名，再一番寒暄客套。

无极天是与太奕楼交好齐名的大门派，在此等场合，自然备受追捧。

前来恭维刘刹与周作尘的人不少，见了李鹤衣，更是惊奇赞叹。

从前外界只知昆仑有李鹤衣这么一号人，却少有人亲眼见过——修真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又生得如此姿容，很快便吸引了诸多目光。

李鹤衣哪应付过这场面？不一会儿便招架不住。

最后只得学周作尘板着脸，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姿态，脚步匆匆逃也似的走了。

刘刹觉得好笑：“出发前是谁说要见世面的，这就受不了了？”

李鹤衣一头倒栽在茶桌上，有气无力道：“师兄，你别取笑我了。”

说是见世面，但谁知道会是这种世面？短短一下午，竟然比练剑一整年都累，纯属折磨。

早知如此，还不如跟断尾巴待在弱水之渊……

正想着，袖子里的翡翠螺忽然鸣震了下，吓得他心都漏跳了半拍。

刘刹也有所察觉，疑问：“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李鹤衣面色不改道：“没有，兴许是外面太吵，师兄听错了吧。”

刘刹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又说：“总感觉你最近有些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鹤衣讶然：“师兄何出此言？我连昆仑都没出过，有什么可瞒人的。”

刘刹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摇摇头，自顾自地念叨了几句“弟大不中留”

“翅膀硬了”

云云之言论，一甩拂尘道：“罢了，管不住你。

我与几位峰主还得去处理些琐事，这几日你就先在这院子里待着，不要乱跑。”

李鹤衣应了声。

直到刘刹走后，才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摸出袖子里的翠螺，叩了两下，立刻接通了。

他压低声音抱怨：“怎么这么快就传音，差点被我师兄发现，好险。”

翠螺传出一道冷漠的声音，是断尾巴：“骗子。”

李鹤衣一愣，纳闷：“我怎么骗了？”

“你说过要随时传音。”

断尾巴又凑近再骂了一声，“李暻，骗子。”

李鹤衣哭笑不得：“你其实不是鲛人，是属鲇鱼的吧？我这才离开不到一天……”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凛，抽手打出几片飞叶，一并刺向院落一角，喝道：“什么人！”

阴影处传来一声笑，片刻后，一道人影信步走了出来，语气悠然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无极天的李仙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作者有话说】

一人一鱼也是过上修真界网恋了

下章周三发吧，年末了各种事都忙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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