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约三到四次的长周末，假期时间一般是三天，大部分的学生都会选择离开学校，

乔斯林说她实在想念农场上最近新诞下的一批小牛犊，海因说他得回家为下一场竞赛做准备，更重要的是，他得回家探望他的小狗，

这家伙口中的小狗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罗威纳犬，海因曾经给贺维兰看过这只名为‘dy’的小狗的照片，

照片上的狗全身覆盖着黑棕色的毛发，肌肉虬结，低吼时张开的嘴有海因的三个头那么大。

麦迪逊说她也得回家参加每年固定的家庭短途旅行，当然，同样也得捎上菲利克斯，

“不要太相信我哥的话，”麦迪逊郑重地嘱咐他，“那家伙嘴里的话向来只能信一半，而且，”

麦迪逊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忧心忡忡地看着贺维兰，活像在看一个即将被人诱骗的，单纯而又透明的三岁小孩。

“他对你有种和其他人都不同的兴趣，维兰德，你现在还不明白，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至于剑拔弩张的菲利克斯和贝克特，麦迪逊说不用在乎，他俩从小见到对方就像猫狗打架，双方都觉得自己被深深地冒犯，

菲利克斯往往会主动上前挑衅，贝克特则对他的厌恶积攒到了一定的程度，不屑于和这家伙吵架，最严重的一次他们分头参加了五个不同的聚会，凌晨站在院子里大声对喊猜猜谁没被邀请。

贺维兰想起那个微风徐徐的早餐，菲利克斯俯身盯住他的眼睛，“我为你而来，”他说，极为自然又似乎饱含深意地，

“维兰德，我只为你而来，”

只为你而来，听起来有种东亚式的轮回宿命论，

贺维兰从小躲在爷爷的房间里看武侠小说，看头戴斗笠，孑然一身的侠客踏进偌大的江湖，一剑洞开积怨和善恶，历经重重磨难后站在命定之人的面前，只剩一句简单的，掷地有声的，我为你而来。

爷爷说这是三流小说，贺维兰却对此印象深刻，他俯身挤了一泵洗手液，

绿色的洗手液，像那家伙的瞳孔，他盯住你的眼睛，让人有一种奇妙的通感，像有一滴冰冷的，绿色的露水从他的眼中无声滴落。

菲利克斯是第一个直接对他说出这句话的家伙，贺维兰没法忽视他的到来和存在。

“嘿，维兰德，”赛昂站起来大声喊，“再帮我们补充一次餐具和餐巾纸，”

周末，贺维兰会在校内做各类兼职，这个学年他在做食堂的餐盘回收员，主要的工作是在回收台旁提醒学生正确地堆叠餐具，定时用消毒剂擦拭回收台，以及准备干净的托盘，补充一次性餐具和餐巾纸。

良好的表现会计入勤工俭学奖学金评估，以及社区时长。

贺维兰不觉得这是份枯燥的工作，至少这让他在假期除了宿舍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待，

当然，观察在食堂随机更新，散落的学生也十分有趣，就比如已经在墙角坐了一个小时，用帽子把自己的脸捂起来的贝克特，

以及和韦德坐在一起，吃了五盘披萨，七个汉堡，拿着叉子在座位上上窜下跳，像个狂热的原始人的赛昂。

贝克特被这家伙的举动吓了一跳，在桌下踢了一下这家伙的小腿，

“what?”赛昂从他的牛排上抬头

“你在干什么？”贝克特压低声音，“说好了我请你吃饭，但不能让维兰德发现我们的存在。”

赛昂像是即刻醒悟过来，一双棕褐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对哦，那现在怎么办？”

他反应很快地挥了挥手，“不用了维兰德，贝克特让你别过来。”

贝克特低头用手捂住额头，韦德同样低下头，“jesuschrist，赛昂，我说错了，布勒登顿的教练一定是瞎了眼才会招你进队，我的意思是，你能听懂人类的半句语言吗？”

“我不明白，”这家伙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你有女朋友还是韦德有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老兄，你有种，”他盯着贝克特看了几秒，

“你有种女朋友被人抢走的焦灼，我在这方面很擅长，几乎从不会猜错。”

“什么见鬼的女朋友，”

贝克特从手掌狭窄的缝隙里看着站得笔直的贺维兰，说实话，很少能见到像他一样认真的回收员，即使在没人的时候也时刻用消毒液擦拭着其他的器具，

很普通的蓝色防水围裙，贝克特想，可能是因为格外挺拔舒展的肩背，怎么到了这家伙身上就这么......

贺维兰当然能感知到贝克特的目光，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像现在这样：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贝克特直直地撞上贺维兰的目光，那家伙眯着眼，嘴角挂着一道微妙的笑容，由此抿出一个漂亮的梨涡

梨涡......梨涡当然不重要，

shit!

被那家伙光明正大的揭穿，贝克特不打算再掩藏，“维兰德，你能过来几分钟吗？我有话要告诉你。”

韦德很自然地要起身给他们让出单独交流的空间，当然，前提是赛昂这个像牛一样健壮而笨重的家伙没有紧紧地拽着他的手臂，

“我的牛排和汉堡还没吃完，我得进食，否则我的器官会罢工，我的情绪会崩溃，我的激素会...”

“你不用走，”贝克特看着落座的贺维兰，“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低头从包里翻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该死的，他紧紧地捏着礼盒的一角，从上次的争吵过后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贺维兰，他几乎有种近乡情怯的慌乱。

“送给你的，”很冷淡地，他抬起头，把礼盒递到贺维兰的手上，

“我从商场促销的商品里随便给你挑的，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哇哦，”赛昂在一旁盯着礼盒，“你买促销商品，贝克特你家道中落了还是......”

“不是，”贝克特反驳

“那看来维兰德在你的心里只值一个廉价的礼物，”

韦德忍无可无地拿起汉堡把这家伙的嘴塞住。

“为什么要送我礼物，”贺维兰问，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手表，表盘的背景里盘旋着一道白色的羽翼，

他知道这个品牌，在一门介绍现代奢侈品对人类消费观的异化和影响的选修课上，老师介绍过这个近年成立但却十足昂贵的手工腕表品牌。

“没什么理由，”贝克特用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我去看了你的比赛，当然，只是片段，你虽然输了，但是...”

他转过头，贺维兰正低头盯着那支手表，看上去很喜欢这份礼物的样子，又或者这家伙第一次收到礼物，总之，贝克特能想象得出这家伙漂亮而又有力的手腕戴上这根银色腕表的样子，

羽翼会随着他的走动而上下颤动，像腕上停落一只白鸟。

“但是什么，”赛昂停下动作，举着叉子急不可耐地等待贝克特转折之后的话。

“但是，”贝克特调整呼吸，“也许你该先对我说些什么，关于那天晚上的争吵，”

贺维兰的脸肉眼可见的因为某种怒气而变红，他放下礼盒，告诉离他最近的韦德：

“告诉贝克特，我们之间的争吵，应该由他来先解释原因，”

韦德偏过头，“维兰德说你应该先向他道歉，”

“我当然可以，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先应该道歉，”他捅了捅赛昂的手臂，“告诉维兰德，我们应该先彼此沟通一下意见和态度，”

赛昂偏过头，“贝克特说你们彼此都隐藏着什么，他不愿意向你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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