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1

韩彦上任月余，对漕运弊病的整顿终于触及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这日午后，他正在府衙与几位负责漕运的属官商议疏浚河道、核定新运费章程之事，属官们态度敷衍，推诿扯皮，会议沉闷而低效。

突然，一名衙役急匆匆闯入禀报：“大人！不好了！东关码头那边，漕丁和盐巡的人打起来了！规模不小，见血了！”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漕丁归漕运司管辖，盐巡属盐课提举司，两者虽同在水域活动，但职责不同，平日虽有小摩擦，如此大规模械斗实属罕见。

韩彦霍然起身，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却寒光一闪。他深知，这绝非简单的冲突，很可能是有人对他近来动作的试探，甚至是蓄意制造事端，想给他这个新通判一个下马威！

“点齐人手，随我去码头！”韩彦毫不犹豫，直接点了自己最信任的臂膀。

他需要亲自去弹压，更要亲眼看看，这浑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东关码头此刻已乱作一团。上百名漕丁与数十名盐巡手持棍棒、船桨，甚至短刃混战在一起，骂声、惨叫声、器物碎裂声不绝于耳。

双方积怨已深，此刻被点燃，如同火药桶爆炸。本应维持秩序的当地厢军人数不足，只能勉强围住外围，防止事态扩散到街市，却无力冲入核心分开激斗的人群。

韩彦带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般混乱景象。

“住手！通判大人在此！”亲随洪钟般的怒吼试图震慑众人，但在震天的打斗声中显得微弱。

韩彦眉头紧锁，正要下令带来的衙役强行介入，却见混乱的战团中，异变突生！

一名身着低级军官服饰（小队副）的汉子，并未参与械斗，而是带着几名手下，试图隔开交战双方。

他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动作矫健异常，在混乱的人潮中如同磐石。

当一名杀红了眼的盐巡挥刀砍向一名倒地漕丁时，那军官猛地侧身切入，左手精准地扣住盐巡持刀的手腕向下一压，右肘顺势击在其肋下，动作干脆利落，那盐巡顿时痛呼松手，刀已落入军官手中，被随手抛入河中。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连续制伏了几个冲在最前面、下手最狠的双方悍勇之徒，专卸兵器，击打非要害处使其暂时失去战斗力。

他出手极有分寸，只止斗，不重伤，更不杀人。他带来的几名兵丁也学着他的样子，努力隔开人群。

这有效地遏制了械斗升级的势头，也让混乱的人群出现了一丝缝隙。

番外 与之相遇1

“好身手！好胆色！”亲随在一旁忍不住低赞一声，“此人临危不乱，懂得擒贼先擒王，止斗而不滥伤，是个人才！”

韩彦也注意到了此人，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停留。此人的应对，远超普通低级军官的素质，那份沉稳和精准，绝非一日之功。

“那是何人麾下？”韩彦问随行的本地衙役班头。

班头忙答道：“回大人，那是器械营的小队副，姓石，叫石武。听说身手很是不错，就是来历有些……不明，好像是北边逃难来的。”

石武？ 韩彦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普通的名字，并未多想，当务之急是平息事态。他趁着石武等人制造出的短暂空隙，厉声下令：“带人上去，以石武那队人为支点，将双方彻底分开！胆敢反抗者，锁拿！”

有了明确指令和突破口，亲随立刻带人冲上，与石武等人配合，终于逐渐控制住了场面。

是夜，通判府书房。韩彦揉着眉心，向林岁安说起白日码头惊魂。

“……若非那个叫石武的小队副当机立断，率先止住几个为首悍徒，今日伤亡恐怕更重。”

韩彦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和赞赏，“此人身手了得，应对得当，是个可造之材。可惜，听说是北地逃难来的，来历不清，如今也只是个‘待勘’的技勇小队副。”

他本是随意提起，却见林岁安正准备给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石武？”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你可知他具体是北地何处人士？年纪几何？样貌如何？”

韩彦有些意外于妻子的关注，仔细回想了一下：“据说是易州逃难来的，年纪……看上去不到四十？样貌嘛，因离得远，未曾看清，只觉身形挺拔，动作间颇有章法。怎么，岁安对此人感兴趣？”

林岁安放下茶壶，神色恢复平静，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走到窗边，望着扬州城的夜色，轻声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我那位自小失散的小舅舅，名字里……也有一个‘武’字。他当年，便是在易州出事的，不过应该不是，他叫田修武。”

她转过身，看着韩彦，语气带着几分追忆和怅然：“我娘最是挂念他，已经十五年了，只怕……”她未尽之语，是乱世中常见的生离死别。

韩彦闻言，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这种方式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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