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合围，陌刀，血债

慕容战一夹马腹，马蹄踏进烂泥，溅起一片黑水。

陌刀队跟在后头上来，这一排人个顶个高过常人，肩上扛着陌刀，刀头长，刀身沉，扛着走一段就得换肩。

走在最前头的那几个，脸黑，衣裳也黑，是从柳条通里爬回来的。

“排开。”慕容战没回头。

陌刀手往两边散开，把道口堵死，刀身斜着往上立起来，一片铁，齐刷刷的。

后头的人跟上来一步，脚踩进同一个泥坑。

退下来的兵还在往回涌，跑在前头的，一头撞在陌刀上，才回过神，慌忙往两边躲。

有人摔进泥里，爬起来接着跑，有人看见刀阵，脚步慢了慢，又快了。

周瑾退到这儿，停下脚步，他回头，那道口子上已经站满了人。

没人扶他，也没人喊他，他从人缝里往后走，一直走到陌刀队后头，方才站住。

金军的嚎声追上来，嗷呜，嗷呜。

一股脑撞在陌刀上。

头一个冲到的奚骑，还没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马已经到了一丈外，他拽缰，早就晚了。

陌刀手往下一压，刀头斜着扫过马腿，只见那马前腿一软，栽进泥里，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刀口上。

后头的收不住脚，第二匹、第三匹，接连撞上来。

刀阵里有人被撞得退半步，后头的人顶住他的背。

有个陌刀手被撞翻，刀脱了手，他旁边的人一脚踩住那把刀，另一只脚站住了，根本没挪。

“进。”

石秀的声音很轻。

他头一个从人缝里挤出去，陌刀贴地一扫，两个刚落地的奚骑，脚底还没站稳，就倒了。

杨雄跟在他旁边，二人一左一右，往人堆里绞，血溅到石秀脸上，他面无表情

三千骑挤在窄道上，前头撞刀，后头还在往里涌，人挤人，马挤马，谁的手都伸不开。

呼延灼把双鞭抡起来，一鞭抡倒一个，他打的是正面那道口子。

上回在这里，他的连环马被破过一回，这回轮到他站上头。

就这时，两翼动了。

左边，孙安把画戟横过来，大喝一声，他带的人贴着老哈河上来，一步一步，把金军的左肋往里挤。

画戟一挑，一个奚骑连人带马翻下河去。

右边没有河，是一片草甸子，卞祥、山士奇双刀出鞘，从侧后插上去，两条腿在草里跑起来，不比马慢，刀砍在马腿上，马一匹接一匹地栽。

金军的阵脚，往后缩了一寸，再缩，就是一尺。

伯德特离补在阵当中，那道口子上立起来的一排陌刀，他早看见了，只是没往深里想。

他知道南蛮子有古怪，可他想的是，古怪也就这样，一排刀立在那儿，能怎么样？

等两翼一挤，他顿时明白过来。

这道口子不是用来挡他的，是用来关他的！

追了这一路，他一直当是自己咬住了明军，这会儿才回过味来。

原来，是明军一路把他引到了这儿，那退是给他看的，那乱，也是做给他看的。

他停住马，自己的阵，前头是一排陌刀，左边是河，右边是刀。

后头的柳条通里，正有一股人马切出来，旗号还没看清，人却不少。

杨林。

半个月前，这道柳条通还是明军的死地，邓飞带的后队，就死在这条道上。

这会儿，杨林一杆枪挑翻头一个挡道的奚骑，从林子里杀出来。

金军的后路，断了。

“走！”伯德特离补厉声。

他没往正面去，正面是刀，撞上去就是送死，他拨转马头，往右边那道缝里冲。

第1382章合围，陌刀，血债

偏偏那道缝，是孙安、卞祥两支人马接头的地方，还没合上。

“跟我走，别管后头！”

他带的是本部，几百骑，都是奚人里的老手，跟着他从缝里挤过去。

被围在道中间的奚骑，就这么被丢下了，有人回头喊：“大帅！带上我们！”

伯德特离补头也没回。

他的族弟也在里头，那个膀大腰圆、抡骨朵锤的千夫长，这会儿被陌刀队围住。

骨朵锤砸在一把陌刀上，火星溅出来，他往这头看，张了张嘴。

伯德特离补看见了，他一夹马腹，冲得更快。

道口上的奚骑，这才慌了，前头是陌刀，后头是杨林，两边的人也压上来。

三面挤进来，中间的人连马头都调不过来，有人跳下马，跳进泥里，爬不起来，有人扔了刀，跪下，更多的人，踩着倒下的人往上爬。

阵里，惨叫连成一片。

慕容战在后阵，把马收住。

“石秀。”他说，“够了。”

石秀那边应了一声，陌刀阵停了手，往后一退。

阵里静了一息。

半里外，八千签军还站着。

女真的监军先乱了，他拨马往后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冲那些签军喊，风大听不清喊的什么。

签军没人动，他们看着那道口子里的人，看着那排立起来的刀，看着方才还呼喝的奚骑，这会儿挤成一团。

“这……”一个签军咽了口唾沫，低声问旁边的人，“这仗还打吗？”

旁边的人不出声，把刀往地上一插，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不止一个。

头一个扔刀的是谁，没人看清，反正那一下过去，八千人就散了。

有人往草甸子里跑，跑得比谁都快，有人就地蹲下，抱着脑袋。

女真监军的刀，砍在跑得最慢的一个签军后背上，没用，剩下的人跑得更快。

那个挨刀的签军，趴在地上，手指头抠着泥，抠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旁边有个同乡，蹲在那儿，没敢扶。

慕容战看着，并没有没追。

追不上，也不必追，这一股从柳条通上来的锐气，到这儿就算断了。

他回头看那道口子，陌刀队还立着，刀上的血往下滴，滴进泥里。

地上躺着厚厚一层人，奚骑的、女真的、签军的，混在一处。

石秀拄着陌刀，大口喘气。

杨林从柳条通那头过来，手里提着一面旗。

旗是黑的，底子上绣着一只鹰。

“捡的。”杨林把旗递过去。

慕容战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往老哈河那边一扔，旗落进水里，慢慢往下沉。

没人说话。

日头偏西，老哈河上的风，比方才又大了些。

慕容战站在河滩上，心中清楚，跑掉了一股，往东北去的，几百骑，跑在最前头的，是伯德特离补。

他没追，跑了伯德特离补，这一仗不算白打，要的是把金人的锐气打下去，剩下的，后头慢慢收拾。

“清点。”他说。

亲兵去传令，慕容战在河滩上立着。

“高彪呢？”

亲兵摇头。

“他的人，回来没有？”

亲兵还是摇头。

“没见着。”

慕容战没再问，把头转过去，望着东北那一片芦苇荡。

暮色里，芦苇黑沉沉的，一直铺到天边。

不过瘾，总觉得不够过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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