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退热的草药嚼碎后敷在他的额头上，但那点草药已经起不了太大作用了。柳永将水袋收起来，两人重新抬起担架继续赶路。

从洼地出来后的路比之前好走了许多。地形从灌木丛过渡到了低矮的荒草地，草色枯黄，地面平坦而开阔。柳永的神识在开阔地形中铺展得更加顺畅，感知范围比在灌木丛中扩大了不少。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压浓度正在逐渐降低，空气中的灵力余韵越来越稀薄，那些浓稠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消退。这说明他们正在接近混沌海边缘，越往外走灵压越低，混沌兽的密度和实力也会随之下降。但边缘地带并非完全没有危险，那些被从深处驱赶出来的散兵游勇会在边缘地带游荡，其中不乏二阶甚至三阶的个体，对于已经遍体鳞伤的柳永和苏婉来说，任何一头二阶以上的混沌兽都可能致命。

第二天清晨柳永和苏婉在离开洼地约半个时辰后，在拂晓时感知到侧后方约半里处有一道灵压正在快速接近，强度在二阶中期，速度比之前遇到的散兵都快。他来不及找掩体了，将担架放在荒草地中的一片枯草丛后面，对苏婉说了一句“正面迎，不能让它靠近担架”，然后迎着灵压的方向冲了上去。那头混沌兽从晨雾中现身时比柳永预想的要大，肩高超过一人，鳞甲呈暗红色，脊背上有一排短而锋利的骨片。它在看到柳永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扑了上来。

柳永闪移到了兽的侧面，短刀刺向它的肋部，但兽的鳞甲比预想的厚实，刀尖只刺入了一寸便被弹开了。兽的头一甩，骨片从柳永的胸前掠过，将他的衣襟划开了一道长口，皮肉被骨片的边缘割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痕。柳永向后连退数步，再次闪移，这一次他闪到了兽的后方，短刀刺入兽的后腿关节。刀尖穿透关节外侧的软组织，兽的左后腿猛地一抽，转身的速度慢了一拍。苏婉从侧翼冲上来，短匕刺入兽的颈侧，刃尖扎入鳞甲缝隙后向下一划，将颈侧的鳞甲剥开了一片。兽在两面夹击下挣扎着甩头，骨片扫中了苏婉的右肩，将她从兽身边撞退了好几步，右肩的衣料被骨片割开，皮肉翻卷着露出了下面的血色。但苏婉的短匕在兽的颈侧留下了一道深口，兽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那头兽在荒草地上踉跄了几步后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柳永跟上补了一刀刺入它的后脑，结束了它的挣扎。

柳永扶着苏婉站起来时，她的右肩已经抬不起来了，血从布条的缝隙中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柳永将她扶到担架旁边坐下，从布袋中翻出最后一点生骨膏敷在她的肩伤上，又撕了自己的衣摆替她缠好。他自己胸前的血痕也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管，将短刀上的兽血在裤腿上蹭净后收回鞘中，然后将担架重新抬起来。苏婉用左手撑着担架的边缘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使不上力，只能单手扶着担架的一侧，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柳永的肩上。两人就这样一个拖着担架一个扶着边沿，在荒草地上缓慢地向东移动。

当天傍晚他们就遇见了第三波战斗。柳永的神识在前方约三十丈处捕捉到了一道灵压，强度只有一阶后期，但他已经累到了极限，连闪移的灵力都凑不齐了。他停下脚步，将担架放在草地上，对苏婉说：“一头，一阶后期，我来。”苏婉松开担架，用左手拔出短匕跟在他身后。那头混沌兽从荒草中现身时体型不大，但动作极为敏捷，在草丛中穿梭时几乎看不到身形。柳永没有闪移，他站在原地等兽冲到面前，侧身用短刀格开了兽的第一轮扑击，刀刃与兽爪碰撞时震得他虎口发麻。兽在空中翻了个身再次扑来，柳永这次没有躲，他将短刀竖在身前，在兽扑到面前的瞬间向前踏了一步，短刀刺入兽的胸口正中。兽的冲势带着刀身一起撞在柳永的胸口，将他撞得向后连退了数步，后背砸在草地上。但他握刀的手没有松开，刀尖在兽的胸腔中深入了将近半尺，兽的心脏被刀尖贯穿，在落地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柳永躺在草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将短刀从兽尸中拔出来，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苏婉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两人回到担架旁边。那名重伤的卫队员在担架上睁着眼，目光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他看着柳永和苏婉满身血污和泥尘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嘶哑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柳永没有问，他将担架重新抬起来，两人继续朝东走。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柳永的脚下忽然踩到了不一样的地面。碎石滩的灰白色砂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种熟悉的、干燥而粗糙的触感从靴底传来。他抬起头，视野尽头的荒地上出现了青木镇方向的城墙轮廓，城墙上的法阵灵光在夜色中亮着淡金色的光点，比一个月前更加密集，更加明亮。他已经走出了混沌海的碎石滩边缘，脚下的地面从黑色岩滩和荒草地变成了灰白色的碎石滩，空气中那股浓稠的灵压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边缘地带特有的干燥和空旷。

柳永将担架从肩上放下来，担架的一头先着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磕碰声。他在担架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后背靠着一块凸起的碎石，双腿伸直摊在碎石地面上，靴底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迹。苏婉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她松开担架的边沿时左手还在微微发抖，右臂垂在身侧不能动，肩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两人并排坐在碎石滩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夜风中迅速消散。身后的担架上，那名重伤的卫队员也安静了下来，呼吸虽然浅而急促但比前几天平稳了许多，他仰面躺在担架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数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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