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吐了口气：“行啊，奶奶跟你也算过上好日子了。

我年轻那会儿······”

小孙握着奶奶的手，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没一会儿就歪头睡着了。

这才把手给塞进了被窝里，从奶奶的房间出来。

小声的问媳妇：“大妞，奶奶最近是不是老爱睡觉？”

朱大妞手里纳着鞋底，粗麻线穿过厚布，发出细微的呲啦声，叹口气：“对，这阵子成天蔫蔫的，坐一会儿就犯困，老爱睡觉，今儿早上，吃着吃着饭就睡着了。

我觉着不对，叫着大妹一块儿，带着老太太去医院看了下。”

小孙听得心口发紧，连忙追问：“大夫检查仔细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都查了，样样都看了。”朱大妞缓缓摇头，放下手里的鞋底儿，无奈道，“西医那边检查完，说身子没有实病，就是人老了。

我不放心，又挂了中医科，请大夫再给把把脉，问问有没有法子调养。

人家大夫诊完脉，结论了差不多，说奶奶今年眼望七十六，早年受的苦太多，饥寒战乱都熬过来了，气血早就耗损得厉害，阳气一点点虚衰下去。

人到这岁数，精气神底子空了，一逢寒冬就撑不住，才会整天儿想睡觉，说这是元气衰败的老象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夫说，要是能用好参配药缓缓补一补，或许能托住元气，帮老人扛过这个冬天。

可好点儿的人参都是紧俏药材，医院药房库里早就没货，开不出方子来。

只能让咱们好好养着，看奶奶自身的造化。

要能熬过今年冬天，就能吃上明年的桃子……”

小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鼻尖微微发酸。

自古人生七十古来稀。

老话儿常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本来想着，奶奶熬过七十三之后，还能奢望下八十四呢。

看样子是难了。

奶奶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吃糠咽菜、忍冻挨饿，拉扯一家人，熬过了饥荒、熬过了战乱。

如今甭管东南西北风，总算是能吃上饱饭了，偏偏人也快熬干了。

小孙眼眶一热，抬头看着屋里的油灯，干巴巴道：“安稳熬过这个冬天，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两口子好一会儿相顾无言，灯花跳了下，小孙才回过神：“今儿怎么没开灯？”

朱大妞背过身揉了下眼睛：“嗨，这不咱们这块儿电线刮断了，都已经报上去了，明儿人就来修。

这油灯就是没有电灯好使，干点儿活晃的眼疼！”

朱大妞也不准备干活了，端起针线筐子放好：“你一回来就去看奶奶，饭还没吃的吧，我刚塞了把柴火，估计这会儿该好了，等着啊！”

没几天就过年了，各家的伙食肉眼可见的变好。

今儿晚上家里吃的是猪肉白菜粉条，窝头都是二合面儿的。

小孙吃着，朱大妞絮絮叨叨说着：“医院是上午去的，下午大妹跟二妹，就提着东西过来了。

老太太这个年纪，也算是福报了。

以后我每天都给炖个鸡蛋，伺候的仔细点儿，说不定还能多熬些日子！”

小孙沉默的点头，一点儿粮食都没浪费的吃完了。

一夜无眠。

小孙心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医生那句熬过这个冬天的话，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等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落起了细雪，细碎的雪沫轻飘飘洒下来，天地间一片素白，寒气顺着窗缝钻进屋里，冷得人心头发沉。

早上胃里堵得慌，喝了碗稀的，小孙没等二平，自个儿提前走了会儿，顺道吹吹凉风清醒清醒。

可能是比着平日里，小孙今儿安静的让大家都有些不适应，等送走一波顾客之后，福安小声问道：“怎么了？家里有情况？”

奶奶的事也不必藏着，小孙三两句说了医院和中医诊脉的情况。

二平在一旁听见，迟疑着开口：“人参啊，确实是个好东西。

我早年听我奶奶讲，家里光景好的时候，常备都有炮制好的老参，关键时候是救命的玩意儿。

你要是能寻到一颗好参给大夫配药，说不定能帮老太太多撑些时日。”

长辈？

小孙一想二平的家境，立马升起了一丝希望：“你们家还有吗？”

二平诧异的看他一眼：“想什么呢！我爹还活着的时候，连我娘的嫁妆箱子都卖了，还能留下那金贵物件儿？

不过我奶奶说，能吊命！

早年家里有个姑奶奶，跟你奶奶情况情况差不多，当时都以为熬不过去了，家里人来我们家寻了一颗老参回去，熬了个独参汤，稳稳当当又过了两个年。”

小孙又喜又忧：“这金贵玩意儿，医院都没有，我能上哪儿寻摸去。

光知道之前乐家老店能买到好药。

现如今好些老药店不是都砸了嘛，那还能去哪儿找去？”

福平插话：“没了乐家老店，但是大栅栏那变成了国营的中药店，只不过你就是拿着医生的处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

而且绝对不可能便宜！”

福平知道小孙跟奶奶的感情，所以没说什么好好思量下要不要治之类的话。

小孙盘算下家底儿问道：“主任，正经去买，一颗参多少钱？”

主任是真不不知道。

二平轻声道：“好东西什么时候都不会便宜，普通党参还好说，几毛钱就能抓一大把，对老太太而言也没什么用啊。

大夫估计想让你找的是红参，人参蒸制出来的，专门固本扶阳。

品相过得去的一支，少说也要十几块，若是年份高点儿药效再好点儿的话，就不好估价了。”

小孙松了口气，看样子，这钱咬咬牙，还能掏得起。

既然掏得起，那就值当博一下。

小孙下定决心：“我今晚回去跟大妞商量商量，明儿一早，先去医院找大夫。只要能开出那张处方，我就跑一趟大栅栏。

不管能不能排上，总得试一试。”

一直没出声的老左，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你去了甭管买着买不着，先去问个价儿！什么年份的多少钱，回来跟我说声。”

小孙没多想，直接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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