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棉花糖小说网 https://www.mianhuatang.org]

二十,西港城郊三号园区后侧的三层宿舍楼早已熄了灯,二楼东头的大通铺里闷热难耐,二十八九岁的何建伟光着瘦削的脊背趴在铁窗边,一直没合眼。
何建伟是福省人,一年多前在老家做小买卖亏了本,轻信熟人介绍的西港酒店高薪客服差事,刚下飞机就被收走护照和手机,转手卖进了这座围着铁丝网的院子。
家里父母在县城菜市场摆摊,凑不出三万美金的赎身赔付,同批进来的几个年轻人闹过绝食,一个被打折了腿关进黑屋,剩下的全被转手卖去了边境盘口。
何建伟看清规矩后收了脾气,每天在机房敲十四个钟头键盘装理财讲师骗人,挨了组长耳光只低头受着,私底下借着排队上下工和倒垃圾的工夫,把几栋楼的远近、岗亭有几条枪和哪段围墙外头荒僻全记在心里。
今晚十点下工回来,院子里的动静就透着反常。
白天在机房上厕所经过楼梯间时,何建伟听见两个抽烟的内保白着脸低声议论,说管园区的头儿昨晚带人出去,人已经死了。
十一点刚过,两辆黑色越野车开进前院停在办公楼底层的枪房外,车上下来两个穿深色短袖、后腰顶着枪套的生面孔,进门没过十分钟,原先看枪房和守院子的七八个老内保就空着两只手被撵了出来。
两个被撤掉差事的内保拎着外套往侧门走,打二楼铁窗根下经过时,前头那个往地上狠啐了一口:“妈的,半夜从迪拜来两个生面孔收枪,把咱们全撵出来,这是拿咱们当家贼防呢!”
跟在后头的内保冷笑了一声:“枪都收走了还操那份闲心干什么?走,回屋睡觉去,今晚这破楼爱谁巡谁巡!”
这会儿的三号园区,确实是西港几家场子里最空的一家。
前一晚凑车往海边送现钞,在冰厂窄巷折掉的十四个押款护卫里三号园区占了一小半,管内保的头目后半夜跟着曹猛钻进采石场,十九个人一个都没回来,消息白天从拉尸首的人嘴里传回院子,底下看场子的人早就慌了神。
当家的园区经理在海边换汇铺让人拿枪锁了一天一夜,刚瞧见蔡坤让人当场打死,自己缴了枪放回来,一直缩在前面办公楼盯夜班机房,根本顾不上后头的宿舍楼。
大子集团在西港明面上看着人不少,办公楼里敲键盘的员工、提电棍看楼的内保,再加上从当地军方请来看场子的兵、拿钱办事的本地执法队,几个场子算下来有好几百号人。
可这些全是外人,平时守门看人、收钱办事还行,真碰上要拿命去填的事,没有一个肯替大子拼命。
陈至真正信得过的心腹枪手,王振、邢东、曹猛三拨人马已经一茬茬折光了。
今晚跟着霍嘉飞过来的迪拜老手总共才十四个人,分到三号园区的只有两个,进门只管把枪房从里头反锁死防内鬼,压根腾不出手来管猪仔。
往常一到十一点半,必有两个内保提着电棍上楼挨间敲铁栅门查铺,今晚熬过十二点半,整条走廊静悄悄的,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
下铺的福省同乡谢平扶着铁床梯子仰起脸,把嗓音压得极低:“伟哥,都过十二点了,今晚怎么还没人上来查铺?”
何建伟抬手往楼下黑漆漆的门口指了指:“一楼值班室的灯早灭了,今晚没人管这栋楼。”
靠门铺位上的胡斌猛地掀开薄毯坐起身,三十出头的汉子以前在工地扎过钢筋,组长下午刚放了死话,家里明天再打不出两万美金就把他卖去缅甸山里。
胡斌喘着粗气低声说:“横竖是个死,不如趁今晚没人看楼,把铁门砸开拼一把!”
何建伟转过身按住床沿:“前头办公楼还没下夜班,院子里有人走动,真要动手也得等后半夜。”
这栋三层宿舍楼是外廊格局,各屋木门夜里不落锁,方便里头的人去走廊尽头上厕所,只在每层楼梯口焊了一道粗铁栅门,从外头挂上大号黄铜锁。
熬到后半夜两点半过后,前院办公楼的灯光暗下大半,胡斌再也按捺不住,招呼同屋的邹强一块儿动手,把墙角空铁床的实心横梁拧了下来。
胡斌拎着铁横梁摸出房门,隔壁两间屋里几个刚挨过毒打、同样一宿没睡的猪仔也纷纷凑到楼梯口。
胡斌把扁平的铁梁一头插进门外黄铜挂锁的锁鼻里,同邹强一左一右攥紧铁梁尾端,咬牙低喝:“往下压!”
两人胳膊上青筋暴起,借着全身分量猛地往下一沉,挂锁锁梁弯出一道弧度,紧跟着第二下死命一别,啪的一声脆响,黄铜锁扣崩断弹飞在台阶上!
铁栅门哗啦拉开,胡斌提着铁梁冲下一楼,见底楼值班室果真空无一人,抡起铁梁照着一楼大门外的锁扣连砸几下,隔壁几个汉子也抄起消防栓里的铁管冲上三楼砸锁。
铁器撞击声在夜里传开,整栋楼三层十几间屋子顿时炸了锅,关了大半年甚至一两年的上百号猪仔疯了一样涌出楼梯口,黑压压冲进了水泥院子!
宿舍楼门前是一片水泥空地,往南七八十米外是亮着灯的前院办公楼和正门岗亭,宿舍楼背后二十来步则是两米多高的后砖墙,墙头拉着带刺铁丝网,墙外隔条土路就是城郊成片的橡胶林。
冲出楼门的猪仔大多慌了神,三四十个跑在最前头的人瞧见南边正门岗亭有亮光,乱喊着直奔大门铁栅栏冲过去,指望撞开侧门逃上大路。
前院办公楼底层的枪房铁门紧闭,刚从迪拜过来的那两个老手生怕外头闹事是有人声东击西想夺枪房,只端着枪守在门后,半步也没往外迈。
侧屋里歇着几个被撤下来的原内保,一个年轻内保听见喊声抓起橡胶棍问:“哥,猪仔砸门跑出来了,出去拦不拦?”
靠在床头抽烟的老内保起身把铁拉闸门拽下来锁死,回头骂道:“拦个屁!枪都在迪拜那两个爷手里攥着,咱们拿根破胶棍出去找死?把办公楼锁牢,机房没丢就不关咱们的事!”
正门岗亭灯影底下,两个穿迷彩服的当地士兵和两个本地执法队正靠着沙袋抽烟,瞧见几十号人嚎叫着扑向铁门,打头的士兵端起ak步枪拉栓上膛,抬高枪口朝天扫了一串连射!
哒哒哒!
跑在最前头的两个猪仔刹不住脚,伸手就去拽大门铁插销。
旁边的本地执法队拔出手枪朝门前水泥地连开两枪,碎石飞溅,那名士兵枪口往下一压,砰的一枪打在最前头那人的右小腿上!
那人惨叫着扑倒在铁门根下,抱住流血的小腿满地打滚,后头几十号人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往院子暗处倒退。
守门的兵和执法队只端着枪站在岗亭灯影里拿高棉话喝骂,没人迈出岗亭一步,大子给的那点看门钱只够买门口这几声枪响,追进黑灯瞎火的后院去死磕,出了人命连抚恤都没处要。
下楼前何建伟顺手把铺上那床厚棉被扯下来夹在了腋下。
前门枪声一响,正想跟着人流往南冲的胡斌脚步顿住,何建伟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往宿舍楼背后一指:“前门有真枪,过去就是活靶子,跟我翻后墙!”
胡斌回头看清谢平和邹强都紧跟在后头,掉头跟着何建伟扑向宿舍楼背后的墙根。
砖墙底下堆着三只废弃的蓝色塑料桶,胡斌抢先踩上去,双手撑住墙面矮下肩膀:“快踩我肩上!”
何建伟踩着胡斌的肩膀蹿高半截,抡起厚棉被用力往墙头一甩,沉甸甸的棉絮盖住了墙顶那圈带刺铁丝网。
何建伟两手按住棉被翻上墙头,几根铁刺扎透破布划破了他的左掌心和小臂,火辣辣一阵刺痛,他顾不上擦血,骑在墙头把谢平和邹强一个个拽上来,最后又合着邹强拉起助跑扒住墙沿的胡斌。
院子里又有二十多个被前门枪声吓退的猪仔瞧见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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