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为第一章，冬霁死遁后，知晓冬霁死亡年龄的蔺家兄弟俩做了一场与旧日有关的，盛满忧伤的梦】

蔺楚熙很久没有做梦了。

过去，他常常借着喝酒入睡，一旦喝酒，必定做梦。如今，他戒了酒，戒掉所有让他沉迷的外物——其实，目前的经济情况足够支持他做个糊涂的，浑浊的浪子。如他这种犯过罪坐过牢的人，选择“改过自新”，不再接触任何拉他下滑，持续坠落的东西，实在是个奇迹。

惊人的是，蔺楚熙确实做到了。

戒酒，戒色……

蔺楚熙的旧友里，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那些，诧异于他竟然真的能忍住。

关系更好的某个朋友，看中他鉴赏美酒的能力，想请他参与他的酒庄工作，也给他一份持续稳定的工作。蔺楚熙拒绝，称自己已经戒酒，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只有与他素有旧怨的蔺闻惜清楚。

前些天，蔺楚熙收到蔺闻惜发来的消息，他说自己还在调查——关于“冬霁真实年龄”的真相。消息结尾，蔺闻惜冷淡地问候几句，询问他是否需要他的帮助，他可以提供金钱。

蔺楚熙没回。

他看了看时间，想着冬霁的忌日快到了，他可能又要和蔺闻惜在坟墓前撞上。

和仇人在墓前碰见，不是个好回忆。

去年，蔺楚熙撑着伞，在冬霁墓碑前喋喋不休说了些无聊话，转头，蔺闻惜沉默地看他。

他们险些发生冲突。

蔺闻惜有点冷嘲热讽的意思，不晓得是嫉妒还是故意，冷冷地，说他居然和冬霁有这么多话要说。

五年的温情岁月，单说回忆，确实够蔺楚熙讲一通废话了。

蔺楚熙认为他是在嘲讽。

他差点要开口骂他神经病了，想了想，这是冬霁的坟前。他忍住了。

忍了以后，蔺楚熙心生怅然。

他撑着伞，盯着雨水中被打得湿透的青年遗照。

冬霁。

死时只有十九岁的冬霁。

蔺楚熙茫然地想，怎么会只有十九岁呢？

困惑，懊悔，痛苦，茫昧。

无数复杂的情绪席卷而来。

蔺楚熙几乎要溺死其中。他日日夜夜，为此挣扎。

这是冬霁死后的第三年，距离忌日还有一周。

蔺楚熙早早上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将自己磨得精疲力尽，终于，睡了。

他做了梦，梦见了与“冬霁”的相处碎片。

他像个独立的第三人。以上帝视角，旁观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他对梦境的发展无能为力，只能安静地看，孤独地看，无法改动任意一处。

那是合同结束，冬霁完成了在锦绣市的任务时，年轻下属完成得很好，半年时光里，将他交代的细节呈现得完美。无法复刻的成功经验，带给蔺闻惜剧烈的伤害与苦楚，让蔺楚熙嚣张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为了表示感谢。

他特意找上刚从锦绣市回京市的冬霁，笑吟吟地给他安排了距离燕宁大学最近的公寓。

彼时，盛夏早已过去，京市被清冷白雪覆盖。

蔺楚熙高高兴兴，甫一会面，给了刚从锦绣市回来的冬霁一个拥抱。

冬霁穿得很少，他搂住时才发觉。

刚从四季如春的温暖城市回到京市的冬霁，他被成年人一个热情的拥抱抱住。‘蔺楚熙’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旁观者，知道这是梦境，正在回忆过去的蔺楚熙察觉到了他从没发现的细节——

年轻的，只有十岁，却有着大大身体的冬霁被炽热体温包裹，他近乎本能地绷紧了。而后，被‘蔺楚熙’关心的话搞得彷徨失措。

“你怎么穿的这么少？”

过去的自己关心地问。

冬霁答：“……我习惯锦绣市的温度了。”

他回答的语气缓慢，像是被京市冰冷的冬日冻得有点呆。

‘蔺楚熙’神经大条，根本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大喇喇地笑了，戏谑道：“锦绣市嘛，那气候很好，四季如春，对吧？”

蔺楚熙很想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他分明看到冬霁听到“锦绣市”三字时，眼里印出的偌大茫然与痛苦。

他在为什么而痛苦呢？

蔺楚熙在梦里颤栗，他想要说对不起，想要说我不知道你这时候还是孩子，我让你在锦绣市和蔺闻惜同居的那半年，是我犯下不可弥补的罪——

梦境变化。

时间碎片，闪烁到冬霁复学后不久，蔺楚熙请求他再次帮忙，参与到他与蔺闻惜的商业斗争中。

‘蔺楚熙’是个无能的成年人——蔺楚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旧日自己，他想，你他妈真是有够无能的，非得让一个孩子帮你忙？他明明，明明已经付出太多了！

冬霁听着‘蔺楚熙’说话。

年轻的，桃花眼里浸满期待，对蔺闻惜恨意浓郁的‘蔺楚熙’说：“你将他击溃过，你是迄今为止伤害他最深的人。我愿意给你开高工资，冬霁，你来帮我吧。”

蔺楚熙隐忍着内心疯狂叫嚣的痛楚。

他眼睁睁地看‘蔺楚熙’将冬霁，拖进成年人的利益场。

冬霁没有拒绝。

又或者，他根本不能拒绝。

蔺楚熙紧紧盯着年轻下属那张青涩，干净，漂亮的脸，那时的他，听到‘蔺楚熙’说的话，眼神震荡，旋后，他很明显地放空几秒。

那种空洞。

是一种被强权迫使，近乎无能为力的灰心。

蔺楚熙从来不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类。

可偏偏，这个梦境里，他读懂了。

然后，他怔怔看，听冬霁轻声答应下来。他甚至还冲他笑一下了。

再后来，回忆碎片联翩。

蔺楚熙手把手教着年轻下属——那时候他几岁？冬霁好像才十岁出头，他被他生拉硬拽着，进入成年人的场合，他教他喝酒，威士忌倒入杯中，‘蔺楚熙’笑吟吟，“喝！”

冬霁喝了一口，他被酒辣得脸通红。

‘蔺楚熙’吓了一跳，他赶紧拦下。

一旦尝了酒，一旦踏进成年人的世界，再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蔺楚熙’倒还有点良心，他知道冬霁不怎么会喝酒，于是，但凡有他出现的场合，他总会替他阻挡。

他看不到的角落，便没法管了。

梦境的角度，变化多端。

蔺楚熙看到了他从没见过的视角——

一次酒会，他志得意满，领着自己刚交上的小男友，四处张扬，早早退场。

年轻下属被他唤来，露了个面儿，权当他的代言人，负责做他沉迷蜜里调油恋爱时，干正事的那个可靠心腹。

理所应当的，冬霁成为那些想要和‘蔺楚熙’谈生意时，率先搭话的人。

杯觥交错，弄盏传杯。

冬霁不得不喝下他人客气热络时的敬酒。

‘蔺楚熙’曾说，如果他不想喝，那就不要喝。

人生在世，哪能随心所欲？

冬霁喝了。

蔺楚熙看着他从没发现过的细节，数着冬霁喝了几杯——一杯，两杯，三杯……五杯。

不算高度数的红酒，足够让不胜酒力的年轻下属晕头转向。

他强撑着走到酒会厕所单间。

蔺楚熙听到冬霁抠喉咙，将酒水全部吐出来的动静。

他吐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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