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川的危局

病房天花板块状灯带，悬过床脚上方。

光线照射过来，舒语的角度，能近距离洞见纪修远脸上每一寸。

眉宇冷峻阴鸷，太阳穴到下颌崩成一条直线，眼神却未偏移向白瑛一分。

超乎意料的容忍，容忍过后，无视了。

“如果你坚信是我变态，折腾这一场游戏。”纪修远手指挽她鬓角发丝，“那是我输了。”

白瑛极其不屑，舒笑没出声，白逸仙不由分说捏住她嘴巴，强硬拖出门。

“你是我祖宗，小祖宗，他悔恨交加，你骂两句，他没心力理你。眼瞅着他状态调整，你可别坑爹了。”

舒语听到了那句状态调整。

门关上。

纪修远眼底厉色褪去，蕴出一抹柔意，动作也温柔，拇指摩挲她脸颊，几乎感受不到茧子刮擦的痛意。

“你太过坚强勇敢，我急功近利，走了一百步，发现你还在往后退，我也快疯了。”他抚摸她眼尾。

“忘了你那时回到纪家也在承受痛苦，只想用纪文菲让你明白，他们其实早变了。不是你的眼神，也并非你跟纪文菲争执。”

“你在纪家长大，却跟我们都不一样，你宽厚可爱，所以你正直。我们功利且狭隘，只对有限的人偏爱。纪文菲是骨肉血脉，你想象中的母亲，初次见面就接受她了，挽留你是我不想放你走。”

舒语直勾勾盯着他，眼底冷意不曾回暖半分，冻结得无可挽回。

时至今日，之于她，纪家就像已经切除的病灶。纪父说的，纪修远说的，真相是什么，她不想分辨。

纪修远默默凝视她。

她不对过往生波动，只对结果爱憎分明。他解释，剖开胸膛给她看，对她来讲，伤口是真的，她痛几分，就恨几分。

门外透进来白瑛声音，“我从不坑爹，我请医生来看，病人怎么连话都讲不了，打不了巴掌，总该叫人能骂两句畜生吧。”

撕拽声，踉跄脚步声，混乱不堪。

纪修远摸摸她头发，缓慢将她放平，拉好被角，起身开门。

白瑛始料未及，推着医生险些摔个大马趴。

白逸仙面上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呵呵扶住白瑛，推医生一把，“先去看病人。”

纪修远让开身位，医生才抻平凌乱的白大褂，礼貌一笑，“纪先生。”

舒语醒来时，白瑛就已经检查过了。

她虽然是骨科医生，但医学生上学时，学的是临床医学这一个大基础，分科是硕士时才选的精修方向。

普外伤，她也了解。妇科流产，之前查保胎针论文文献时，也深入问过京城协和的妇科主任。

她有备而来，强的可怕，心知肚明舒语情况，叫医生来纯属打岔儿。

果然妇科医生检查后，跟她结论一致。

口腔科医生也差不多，告知病情和后续注意事项后，又劝舒语，“人牙齿的咬合力，并不足以一下子咬断舌头，而且人体的失血量要达到1.5L以上，才会有生命危险。咬舌自尽，在文学作品里经常出现，但就医学角度来讲，操作可能性非常小，有向死的勇气，为什么不活着反抗？”

白逸仙不禁又惊诧去看纪修远，他立在医生身后，没有恼怒，也没有阻止的意向，全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目光沉静落在舒语脸上，看她先惊后恨，看她一寸寸惨白的脸色，和闭上的、眼睫不断颤抖的眼睛。

白瑛反应慢半拍儿，“纪修远，你玩什么花招？真让舒语反抗，她最想让你滚，你滚啊。”

医生听不太懂华夏语，吩咐的任务完成，望纪修远，“纪先生，关于您的方案，梅奥的专家团队正在开会讨论，您方便来一下吗？”

纪修远颔首，停留两秒，舒语不曾睁眼。

他越过白瑛，向白逸仙一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口。

“不是——”白瑛惊疑不定，“他真滚啊？”

白逸仙关上门，“傻了吧，我说他状态调整，等着看后面吧。”

………………………………

“等不及后面了——”

沈父坐在会议室最上首，指着沈黎川秘书冯成书的鼻子，厉声呵斥，“你是我沈氏的人，还是纪修远的人？这种地步了，还等什么以后？”

冯成书僵立在PPT荧幕前，克制去瞥沈父右下手的沈黎川。

沈父看见了，面色更沉晦，点明左手边法务部主管，“你来讲。”

法务部主管站起身。

“目前我们与非洲一共交易了三批货物，面临倾销，走私两项控诉。”

“其中，第二批货物，将本应以一般贸易或行邮出口的货物，走了跨境电商零售进出口的渠道，这项就是标准的走私，我们很难胜诉。”

“倾销是指在一国正常的国际贸易活动中，某一产品出口至另一国时，其售价低于其在国内或其他相关市场的正常价值。我们定价略低于国际市场的一般售价，但综合商业竞争的范畴，我们有七成胜算。”

沈父抬手向下压，法务部主管坐下。

沈父望向沈黎川，“你知道纪氏法务部主管是谁吗？”

“文一声，师从辛有道。辛有道如今在联合国工作，以前是世贸组织的高级法务顾问。”

沈父表情严肃，“文一声前日从纪氏辞职，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援助非洲企业法律咨询，七成胜算倘若有他加入，顶多四成。”

“沈黎川——”一位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人突然闯入，“你给我滚出来。”

沈父看清来人，当即起立。他身后秘书拉着冯成书，驱散开会的高管。

沈黎川迎向来人，“沈叔叔，您怎么——”

“啪——”的一记响亮耳光，打得沈黎川偏过头去。

来人盛怒之下，用了十成力，沈黎川牙齿渗出血珠，脸颊霎时红肿起一个手印。

“你之前请我出面搞定银行贷款，我看亲缘的面上同意了。”沈先生怒不可遏。

“可我同意，是同意纪顾项目，挽救优质企业。不是让你来打压同行，谋夺私利。沈黎川，商业手段无上限，但要有下限，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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