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新割过的草坪散发着茎草和淡淡的泥土香。

陈妄身下垫着一块羊毛毯，手肘撑地，趴在自家草坪上阅读一本英文书。

光线穿过大树枝丫，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暗影。专业类书目语言晦涩，扫读时，他交叉的脚丫悠闲地晃着圈，精读时，手指掐在页脚，好半天也不换姿势。

一旁的手机震了下，是经理人给他发来当月的租金明细，他打开粗略扫了几眼。

国内楼市冲得猛，租赁市场水涨船高，映月湾两栋楼的入住率高达百分之百，按照楼层和朝向的不同，租金略有差异，林林总总算下来，每月有将近三十万的收入。

正在编辑回信，经理人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陈妄笑着说：“吴经理，我正要回复您呢。”

那头笑着寒暄几句，切入正题：“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和陈先生商量一下网店的事。”

得到陈妄应允，吴经理继续道，“近几年国内网购市场发展特别快，我们留意到您的网店已经三年没调整过价格了，现在的定价远低于市场平均水平。而且原材料和工厂的生产成本一直在涨，未来利润空间会越来越薄。”

“没事的吴经理，不需要调价。”陈妄戴上蓝牙耳机，拎着小喷壶给院子里的郁金香浇水，“工厂要多少就给多少，保证质量，不偷工减料就好。”

“您确定？其实每双袜子只要上调两至三块，既能跟上市场行情，又能保证合理的利润，避免亏损。”

吴经理真诚劝道，“以您店铺的口碑和顾客忠诚度，小幅度的涨价不会影响销量。反而能让消费者更认可产品的价值。您觉得怎么样？”

“还是先维持原价吧。”陈妄捻了捻花瓣，“利润什么的无所谓，确保网店运营下去，不要失了信誉就好。”

通完电话，陈妄看一眼时间，夹着书进了屋。

他今天有个预约好的心理咨询。对方是荷兰当地的记者，在留言板上自称是焦虑症。

时间差不多了，陈妄调整好摄像头，给患者打去视频电话。

那位女士沉默地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杯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此时这已经不是一杯水，而是她的「安抚奶嘴」。

“下午好，女士。”陈妄微笑着用英语打招呼，“今天感觉怎么样？”

“CHEN，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感觉在下坠。”

陈妄敲击键盘，记下对方的病情：“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像……站在楼顶边缘，明明不想跳，却总有人在后背推我。”

“你愿意和我聊聊那个推你的人吗？”陈妄面容和善，语调舒缓，很快令对方放下防备，和他聊了起来。

半年前，陈妄将自己独创的拼图疗法整理成论文发表出去，没想到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荷兰最具权威的国有心理健康诊疗中心向他发出合作邀约。

但由于他还没毕业，所以暂时作为实习生，参与线上咨询的部分。不上课的时间里，每天安排一到两场线上咨询。

这边电话还没挂，窗外一阵船鸣由远及近，一艘小型游艇停在窗根下。

他家别墅是独栋的湖景房，前门临湖，下船即进屋，门口一片水域归各家私有，住在这里的每家每户，门前都停着一到两艘小游艇。

从游艇上蹦下来一个金卷发蓝眼睛的小男孩，背着空瘪的双肩包，咧开嘴冲窗户里笑，用力挥着手：“daddy！偶肥来啦！”

陈妄指指自己的耳麦，把食指竖在唇边，笑着和小男孩打了个无声的招呼。男孩俩手捂住嘴，夸张地点点头，蹑手蹑脚地迈着猫步进了屋。

半小时后，陈妄挂断视频电话，去厨房切一个果盘，端到客厅去。男孩已经换好家居服，正赤着脚趴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

“Koen。”陈妄在他旁边坐下来，捋了捋他的金卷发，“你的中文越来越标准了，不过有两个音不准确。”

Kone暂停了游戏，赖唧唧爬上陈妄的腿，嗲声嗲气地问：“哪两个呀？”

陈妄想学傅玉呈板脸，没学好，自己先笑了。

捏着小孩的鼻尖故作嫌弃：“以后可别说是我儿子。”

“All right。”Kone哭丧着脸，“那我只能给orange当son了。不要哇，小橙子很scary的！”

“又跟你daddy说我坏话？”

“啊！”Kone立马缩进陈妄怀里，“daddy救命！”

“我也救不了你啊。”陈妄摊开手，把小孩往傅玉呈身边一送，“我去洗个手。”

没走两步，被人拦腰截住了。

傅玉呈「哼哼」两声：“谁准你走了？”

Kone是墙头草，这会儿跟着傅玉呈有样学样：“daddy，小橙子准许你走了吗？”

“你们俩快饶了我吧。”陈妄腰上的痒痒肉被傅玉呈抓了几下，痒得直不起身，警告傅玉呈说，“再闹我，今晚就吃不上番茄牛腩了。”

傅玉呈丝毫不怵：“Kone枕头套里藏了一千欧压岁钱，晚上我下馆子。”

陈妄一怔，「噗嗤」笑了。

Kone的蓝眼睛快瞪掉了：“你怎么知道偶整头里有钱？！”

傅玉呈神秘一笑，说：“你daddy小时候就爱把钱藏那儿。”

Kone蔫儿了，被傅玉呈夹在咯吱窝底下不动弹。趁孩子不注意，陈妄飞速在傅玉呈嘴唇上印了一下，被赦免了。

Kone不乐意了：“daddy救救偶！”

陈妄一溜烟跑进厨房，洗洗手，系上围裙着手准备晚饭。

不一会儿傅玉呈进来了，他往门口扫一眼，问：“孩子呢？”

“捋直溜捆床上了。”

陈妄笑骂：“老大人了越来越没正行。”

傅玉呈也不气，从陈妄背后抱上去，鼻尖在陈妄衣领里蹭个没完：“好香。洗澡了？”

“沾的青草味儿吧。”傅玉呈的卷发弄的陈妄脖子痒，他要切牛腩了，扭着身子赶傅玉呈走，“闲着就来帮忙。”

“我做不动啊。”傅玉呈一脸无辜。

“今天工作很忙？”

傅玉呈顶了顶胯：“都三天没做了。”

陈妄：“……”

扭头亲傅玉呈一口，结果被揪着啃了老半天。

傅玉呈见好就收，从手腕间褪下一根小皮筋，把及肩的卷发扎成丸子头，乖乖去洗手洗菜。

Kone在屋里放华语歌听，自己跟着瞎哼哼。

傅玉呈压低声音吐槽：“当初领养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跑调跑得邪门儿。”

“Kone唱的是小众实验音乐。”陈妄无理由溺爱。

“是是是，他以后是大歌星。”

俩人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陈妄忽然想起下午那通电话，说：“你说我要不要把什刹海那四合院卖了？”

“卖了干嘛？”

“吴经理说总有剧组想租下来拍戏用，我不想租，但是处理那些电话有点烦。”牛腩下锅焯水，陈妄盯着锅，“而且没人住，房子都放坏了。”

傅玉呈思忖片刻，难得正经起来：“国内楼市还没到顶，最好先别卖。万一以后咱回去养老呢，在首都可比禺山舒坦多了吧。”

“也是……”陈妄捞出牛腩，“那就在那放着吧。”

新鲜的番茄红润饱满，陈妄右手执刀，刀锋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甲面光滑，透出健康的粉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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