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巍颤巍巍地回过头去。

荷枪实弹的警察，正站在他身后。

他们是来抓捕徐巍的。

简单审问后，便会依法将他引渡回华国，接受审判。

徐巍没有反抗，乖顺得像只大猫，伸手让警察戴上了手铐，只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会杀宋雪娇的？”

这一次，换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了。

在按计划走进大海深处前，我特意打开手机屏幕常亮，并且将女儿的死状设置成了屏保。

确保徐巍只要拿到手机，就能一眼看到照片，只要稍加调查，就能发现女儿死亡的真相。

也会发现，宋雪娇对他的算计，以及徐阳对他的隐瞒。

而我，实在太了解这个相伴二十年的男人了。

我知道，他暴怒时是什么样子，会采取什么行动。

所以，我买通了宋雪娇公寓里的网络工人，借由安装光缆的机会，在她家到处都装上了隐形摄像头，拍下了他所有的作案过程。

我曾经单纯无知过。

但是，永远不要怀疑一个母亲复仇时的分外理智。

听我说完，徐巍没有生气，反而欣慰地笑了。

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竟流露出几分甜蜜：

“老婆，我好幸福，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了解我，简直像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一阵恶寒，同时也意识到，他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了。

也是，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清楚，就是他自己杀了月月的吧。

很快，就到了开庭的日子。

我作为证人，也回国参加了审判。

在法庭门口，我遇到了儿子徐阳。

和他爸爸一样，他瘦的不成人样，全身邋里邋遢，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见到我，就痛哭流涕地下跪，求我不要丢下他。

我却微笑着，后退两步：

“阳阳，听说你被过继给宋雪娇了？那恭喜你，有你想要的新妈妈了。”

“至于我，一个又老又丑事儿又多的家庭主妇，不配伺候你。”

“不，不是的，妈妈，我错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墓地好冷，我每天都很饿......”

我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自顾自走进了法庭。

这场杀人案，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但鉴于徐巍的精神状态，法庭最终还是判处了徐巍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在庭审中，徐巍一直精神恍惚，喊着女儿的名字。

但在听到判决结果的刹那，他的眼神清明了一瞬，扭头看向证人席的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惭愧，有后悔，有苦涩，也有不舍。

“各位法官，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法律效力，对不对？”他突然道。

被告突然发言，法官虽然皱了眉，但还是示意他继续说。

“那么，我就在此立下口头遗嘱，我死后，所有财产都归程又枝——也就是现在站在证人席上的贺望舒女士。”

全场哗然，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只有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大喊：

“徐巍，不要！”

但已经晚了。

他已经袭击了离他最近的法警。

伴随着法警惊慌中反击的枪响。

一切归于平静。

他仰着脸，躺在地板上，身下开出大朵的血花，安详而解脱地笑了：

“月月......”他声音几不可闻，“别害怕，爸爸来陪你......”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又枝，我的......老婆......”

最后一声老婆落音，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我想起初见的那个春日。

他一身蓝白校服，清清爽爽地站在我面前，笑得羞涩：

“又枝同学，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徐巍。”

“请问，可以跟你认识一下吗？”

不，不可以。

我的高跟鞋跨过他的尸体。

永别了，徐巍。

若时光重来，我宁可不曾认识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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