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龙床果然很软，我不知道这香气是不是龙延香，只觉得和凌安从前的味道不同。

“眠眠，你醒了。”凌安守在榻边，我才醒他就发现了，手上的伤太多了，他想握我的手又无从下手。

“眠眠，眠眠。”他哭了。

你哭什么，我问，如今的一切，不是因为你吗。

临安哭着摇摇头，他如今俊朗多了，和当初那样瘦瘦小小的他一点不同。

“对不起，我只是不敢见你，我应该早点去的。”

如今，还不算太晚，爹爹堂兄，还有救。

“不是说，要报仇吗？怎么不狠心一点。”我想摸摸他的脸，他还有几分肖似我从前的临安，不过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了。

我同他说了爹爹讲的故事，求他去顾家爹爹书房的地砖里找那一封信。

他哭着说好。

为什么眼泪这么多，难道是御医告诉他我要死了?难怪我感觉好困好困，眠眠，该是爱睡觉的。

“我想去，房顶，带我去好不好，我还没见过皇宫呢。”

从前我们四人总是爬上房顶喝酒，学什么江湖侠士，只是被发现后又要遭爹爹一顿骂，只是爹爹此后也没有机会骂我了。

“好，好。”

房顶的风很大，皇宫果然金碧辉煌，如果没有这遭往事，我只是拥有一个突然变成皇上的好朋友就好了。

然而世间是没有如果的。

我说想醉一回，凌安拿了两壶酒，从前爹爹和堂兄管着我，我还没醉过，若是醉了，也许就不痛了。

“临安，悦儿死了。”他的身体僵住。

“你还记得悦儿吗?她总是崇拜的看着你，她小时候没有哥哥，总被其他小姑娘欺负，你对她好，所以她把你当哥哥，你走的时候，她问我临安哥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没有忘，我不会忘的。”

我有说，你回去替她收尸好不好，把我们俩葬在一起，她胆子小，我怕有人欺负她。

临安答应了，泪水太多，多到我分不清是谁的。

“你记得门房东儿吗？你帮他修过一次椅子，他追着你喊临安哥，临安哥。”

我没有说，但是我们都知道，东儿也死了，顾家五十九个下人，没有一个活口，没有人能跑出去，简直是一场屠杀。

“堂兄的手断了，你现在是皇帝，很厉害，话本子里说你会贴告示寻神医，你帮他寻一个好不好，医好他的手。他的手断了就不能考取功名了，也不能大冬天摇着黄金扇子装潇洒。”

临安说，好

“爹爹，你也治好他好不好，告诉他女儿不孝，不能常伴膝下。”

头越来越晕了，我的记忆开始混乱，当初我们四人在佛陀寺后山吃烤兔，我说了什么?

“我只愿父亲身体健康，养我到长大，就换我来给父亲养老啦...”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临安，是你欠我的，你必须得给我父亲养老。”我恶狠狠的说。

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再也不把生辰愿望分给他了。

“临安，好痛，我好累。”

其实我恨他，恨他害死我的悦儿，恨他识人不清，恨他害我顾家至此。

“累就睡吧，眠眠。”

下辈子，不会再这么累了。

他们四人，没有一人得偿所愿。

其实顾眠和临安表过心意，不过临安睡着了，小姑娘脸皮薄，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秋天最适合喝桂花酿，不过顾昀莲不让悦儿和顾眠喝，他和临安喝了一天，被顾眠带了两个家丁架回去。

顾昀莲身上都是酒气，脸红耳赤，顾眠转头看临安，他虽靠在石凳上闭着眼睛休息，脸色却如常，只是耳朵有点红。

出于私心，顾眠吩咐两辆马场一辆装一个人，然后转头去了临安马车上。

“临安，你醉了吗。”顾眠捏住裙角。

他此时还能发出点声响回应，于是顾眠鼓起勇气说。

“我心悦你，你愿不愿意娶我。”

等了好久，临安也没反应，顾眠皱着眉转头，临安已经打起了鼾。

她气急败坏的扯住临安耳朵，等他幽幽转醒又说没事了。

临安已经不哭了，只是重重抱住顾眠，他抱得越来越紧，可是顾眠没有反应。

“我愿意，我也心悦你，眠眠。”

可惜顾眠永远也听不见了。

临安放走了关在大理寺的所有顾家人，遍寻神医替他们调理身体，甚至发了告示替他们洗清叛国的罪名。

朝堂上下骂声一片。

顾昀莲临走前留给他一片血写的布条，二人相顾无言，他们都知道，当初的兄弟情谊，早已随顾眠的死消散了。

临安认得那字迹，是顾眠的，布条上写着。

世间八苦，我都还你了。

顾眠想，也许她该让临安放下一切，可是她也许没有那么善良，她要让临安还她所有她受的苦，于是她留下布条，要让临安永远对顾家愧疚。

临安每日守着布条，动作一日日加快，他是皇上，他想做的事，总会成功的。

直到有一天他查清是宋丞相欺辱他娘亲，将他以死婴替之，给顾朗之写信，又下令杀了顾家所有下人，还害死了他的...眠眠。

于是他给宋丞相安上罪名，正是当初的，叛国。

宋丞相一如当时的顾家，遭人唾弃，绕着凌江国运了一圈囚车，临安才赐他一死。

亲手斩杀仇人的滋味没有想象中好，临安想，也许他该杀的另有其人。

有罪的是他，害死悦儿东儿顾家五十九个下人的是他，毁了顾眠的，更是他。

凌江国七十一年，皇帝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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