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婉清摸了摸剧痛的额头，从床上爬起来。

环顾四周，这里是云栖公馆，黄妈端着早餐推门进来。

“来，喝杯牛奶吧！”

婉清接过黄妈递过来的牛奶，看向镜子:自己的额上缠着一圈绷带。

想起来了，昨晚逃跑时摔了一跤，是陆司寒把她抱回这里。

之后的事，就迷迷糊糊记不清了。

“他呢？”婉清问。

黄妈拉开窗帘:“你说先生呀，他出去了。”

明亮的阳光照进来，刺得婉清眯住眼。

红木桌子上，一份熟悉的文件赫赫然呈现在眼前。

“我休息一下，你出去吧。”婉清不动声色道。

“是。”黄妈收起餐盘离开。

关门声响起，婉清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浏览:

经北洋财政部批准:

拟定.成立「江城钢铁联合体」，日方三井制铁占股48%，代表人:藤原健一。

法方施耐德军火占股32%，代表人:威尔史密斯。

陆氏银行保留20%「名誉股」（无决策权），代表人:陆司明。

婉清目光往下移:

【即日起强拆芹藻巷推进项目，若有居民反抗，可进行无差别攻击，每户补偿金额:0。】

看到最后一张字，婉清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黄妈！”婉清叫道，双手剧烈抖动。

她要让这群吃人的畜生身败名裂！

“哎！小姐，您叫我?”黄妈推开门。

“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去江城大学，记住，交给国文系三年级一个叫赵汉卿的学生手里。”

婉清从抽屉里拿出10个银元，将文件郑重交给黄妈。

10个银元是黄妈半个月的工资，她哪见过这么多钱，黄妈眼睛亮了。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

黄妈忙不迭点头，拿着文件下楼。

婉清深吸了口气，换上一身衣服，站在窗台往芹藻巷的方向看去……

——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我愿意多加车钱。”婉清催促道，焦急的目光不断往前方看去。

黄包车累得气喘吁吁，不停加快脚步:

“小姐，知道了，我尽快给您送到。芹藻巷今早去了一大帮军爷，不知是要干什么，您去那里干什么呀?”

“我有急事，你再快点！”婉清蹙眉:

晚了，那些人可就都活不下来了。

希望汉卿带着报社的记者尽快赶到……

离芹藻巷还有百来米，婉清看见，一辆辆军用卡车擦肩而过。

一股寒意传遍女子的四肢百骸，婉清身体一颤。

离巷口越来越近，凄惨的声音响彻云霄:

“军爷，不要啊，我在这住了十几年，求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

“不要烧，不要烧啊，我的渔网……”

“求求你们，不要推，不要推了……啊，我的房子……”

黄包车夫停了下来，双腿抖如筛糠:

“小…小姐，您自己进去吧，车钱……车钱我不要了，我先走了。”

车夫将车停下来，等婉清刚踏到地面上，钱也不要就一溜烟就跑了。

时间紧促，来不及多想，婉清急忙冲了进去。

芹藻巷成一片人间炼狱，到处火光冲天，哀嚎声不断:

数不尽的陆家军冲入巷子里，烧毁房屋草棚，连贫民们的渔网也不放过，通通丢进火里。

烧不完的破烂，那些军官就丢进旁边的燕江里，人们一个个哭喊着跳进燕江去打捞。

“住手！你们这些畜生，你们毁了我的家园！”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抓住军官的衣服，将唾沫吐到军官脸上。

“妈的！老乞丐，想骗棺材钱?老子看你是活腻了，去死吧！”军官一脚踢到老人胸口上，挥舞长枪暴击。

紧接着，另一些妇女孩童也出来反抗，芹藻巷乱成一窝粥。

士兵们挥舞着长枪，不断用枪身暴打平民，血浆飞溅……

婉清一双杏眸睁得大大的，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朝人群里奔过去。

“我的孩子、孩子……你们不要打啊……”

一个妇女哭诉道，身体匍匐在地上，颤抖着去拉不远处的一个男孩。

旁边的军官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毫不留情就往小男孩身上打去。

一杆长枪即将落在男孩的背上，婉清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男孩。

砰！

一声枪响，举长枪的士兵脑袋上出现一个窟窿，重重倒下。

血溅在婉清脸上，怀中的小男孩身体一颤。

“少帅到！”一声高喊划破天际，众士兵停止暴打。

陆司寒站在军用卡车上，司机将车浩浩荡荡开进废墟。

男人玩味地吹着枪口上的硝烟，显然刚刚那个士兵是被他打死的。

“畜生！”婉清眼睛里似要渗出血来:

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从没有变过，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军阀，冷血的畜生，吃人的恶魔！

婉清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认清他，放过一次次杀他的绝佳机会，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会毫不留情，让他死在自己床上！

痛苦和愤怒交加，婉清感觉自己又被骗了，可笑可恨可怜……

她的耳朵嗡嗡响，余光瞟向地上刚死的士兵身上。

“陆司寒，快叫他们停下！”

婉清捡起地上的枪，毫不犹豫地对准陆司寒，高声道。

空气陷入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个女孩身上。

突然，人群中闯入一个学生，赵汉卿带着一群记者闯入进来。

“学姐，我们来啦！”

汉卿高声道，身边的记者纷纷举起相机，拍下二人对峙的一幕。

“陆司寒，快停下，否则明天你们的恶行就会出现在全国报纸上！”

婉清扯破嗓子吼道，枪口瞄准卡车上的陆司寒。

男人蹙眉，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她，好似要吃人一般。

“停！归队！”

良久，陆司寒一声令下，脸上平静无波。

众士兵收回长枪，有序列队。

“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妇女扑到婉清身边，抱住她身边的小男孩，泪流满面。

贫民们也赶紧去救火，跳进江里捞自己的家具。

芹藻巷恢复片刻宁静。

婉清蹲下身，放下手里的长枪，柔声安慰她:“没事，大婶，已经没事了……”

“学姐，你没事吧！”

汉卿急步奔了过来，打量着她脸上飞溅的血液。

“我没事，汉卿，你们来的真快……”

两人还在交谈着，众记者纷纷跑过去，举起相机拍下这个不畏强权的女英雄。

“周小姐，请问您为什么要帮这些贫民?”

“周小姐，我是《新华社》的记者，关于这次事件，请问您之前是否得到过准确消息……”

“周小姐，我是《南风报》，请问……”

相机闪烁之光不断，婉清和汉卿被众记者围了起来。

另一些记者则忙着拍现场惨状。

卡车上，陆司寒的脸上掠过一抹寒意，眸中杀意肆虐:

这些会说话的笔杆子，太碍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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